从《米花之味》《又见奈良》到《飞行家》,导演鹏飞始终擅长在苦日子里拍出脆生生的甜味,此次进军东京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,更展现了其叙事风格的成熟与突破。《飞行家》以东北工业的三次变奏为背景,将国企黄金期、改革阵痛与人口外逃的时代印记,悄悄贴在角色身上,让热血逐梦与时代悲歌相互映衬,在冷暖交织中,完成了对地域、时代与人性的深度描摹。 

影片的热血,是个体与时代的拔河。下岗潮像冷风席卷厂区,大多数人被吹得东倒西歪,李明奇却逆势而为,用简陋的工具追逐飞行梦想,这份“不合时宜”的执拗,既是对个人理想的坚守,也是对时代变迁的无声反抗。雷佳音与王彦霖组成的“四驱兄弟”意外登场,带着苏联破烂飞行器扬言要飞去莫斯科,螺旋桨一转却直接削秧子的荒诞桥段,既用东北幽默冲淡了时代的沉重,又以魔幻色彩强化了逐梦的热血,让观众在爆笑中感受到小人物对抗命运的勇气。

而温暖,则藏在时代褶皱的人情世故里。隔壁大姐发现钱丢了,下一秒便乐呵呵安慰自己“反正没钱也没人顺得走”,用自嘲化解生活的窘迫;“rapper出身”的董宝石褪去《野狼disco》的标签,将欠债不还却强撑面子的小舅子演绎得鲜活立体,嘴硬心软的赔罪模样,像极了每个普通家庭里的亲戚。鹏飞没有刻意渲染苦难,也没有拔高梦想,只是用镜头捕捉那些细碎的善意与烟火气,让时代的寒气与人性的暖意相互中和。

影片的视听语言更将冷暖风格推向极致。鹏飞常将镜头停留在布满铁屑、掉漆的螺帽上,那些东北工业衰落的“化石”,透着岁月的冰冷;转而切到孩童手中飞快转动的风车,又注入蓬勃的暖意,静与动的对比既相互讽刺,又彼此守望。最后一次起飞的背景乐,没有选用激昂的交响,而是80年代迪斯科,咚咚的节奏既像心脏的跳动,又像发动机的轰鸣,让紧张感、魔幻感与时代感完美融合。这种声画协同的巧思,避开了刻意煽情与沉重说教,让时代的厚重与人性的柔软自然流露,更凸显了鹏飞式叙事的独特魅力与风格突破。